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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记民警孟宪龙:岂不罹凝寒 松柏有本性

来源:辽宁法制报 | 作者:王宗辉 记者 杨清林 孙硕辰 | 发布时间: 2020-03-10 09:16

岂不罹凝寒 松柏有本性

——追记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大五家子派出所民警孟宪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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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(二排左一)生前与派出所同事合照

  3月1日8时30分,同事们发现孟宪龙躺在备勤室里那张狭窄的床上,永远地睡着了。大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诚恳、谦和、勤快、一天到晚不闲着的孟宪龙悄悄走了,只当他太累了,打了个长长的盹儿。

  57年人生,其中10年在阜蒙县大五家子镇的这片土地上行走,他已经融入大五家子镇257平方公里10个行政村1.9万父老乡亲之中。就像盐溶于水,无形无质,却留下悠长的味道,给人以绵绵无尽的力量。正如诗文“岂不罹凝寒,松柏有本性”所表达的“并非松柏没有遭遇寒意,而是松柏天生有着耐寒的本性”。

  3月5日,记者走进大五家子镇,近距离探究孟宪龙的从警轨迹,从人们心头保留的孟宪龙的美好,寻绎一位普通警察的忠诚。

定格生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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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(左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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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(右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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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 (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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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(右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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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宪龙(左一)

  丈夫义气本自然 忠贞已向生前定

  孟宪龙的履历非常简单,生在乡村,长在乡村,从“草帽警察”转为国家公务人员编制警察,牺牲在农村公安派出所工作岗位上。

  孟宪龙的老伴儿杨桂云告诉记者:孟宪龙的老家在阜蒙县太平乡,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,19岁那年,还在村里喂猪的孟宪龙认识了与他同样年纪的杨桂云,俩人自由恋爱、结婚。“自己当时就看上老孟人朴实、能干,嫁给他,我觉得踏实。”没有婚礼,没有任何仪式,孟宪龙骑着自行车就把杨桂云驮回家,两人就算结了婚,开始了30余载的风雨同舟、恩爱生活。

  杨桂云说,1988年,阜蒙县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招聘民警,老孟第一时间报名并通过考试。“老孟爱这一行,迷恋这身警服,成为警察就是他一生的梦想,所以他也为这个行业奉献了一生。作为妻子,我支持他,直到今天我仍然支持他,只要他愿意干,我就陪着他。”

  起初,孟宪龙属于合同制警察,没正式编制,工资由地方财政发放,当时有个形象说法叫“草帽警察”。他喜欢穿警服的感觉,干工作很认真,1994年8月入党,1998年8月转为正式人民警察。2007年,他被调到福兴地派出所工作,2010年1月到大五家子派出所担任社区民警。

  大五家子派出所在镇政府大院西厢楼二层、三层办公,二层走廊墙上的公示板已经严重褪色,仍可以看到这家农村派出所的人员构成,4名民警和4名辅警的照片、姓名、职责一目了然。

  所长张焱在这里工作12年了,和孟宪龙共事10年零1个月。

  “我们所一直是3名警力,前年新分来一个年轻警察,缓解不少人手紧缺矛盾,现在老孟走了,所里又处在警力非常紧张的状态。”张焱的语气充满伤感,眼圈发红。“老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对工作负责任到底,宁愿辛苦自己也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,遇到苦差事抢着领任务。他也有很多次立功受奖的机会,但全都让给了年轻人。所里人少活多,一个人顶几个人用,值班、连班是家常便饭,我和老孟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老婆孩子在一起的时间都多。他岁数最大,有老大哥样儿,每天早早上班,把每间屋里的暖水瓶都打满热水,哪个民警、辅警家里有个大事小情,他都主动顶班,下班临走前到每个屋看看,关好灯、锁好门。值夜班也是他睡得最晚,总说年纪大了觉轻,让年轻人多歇歇。日常过往就这么走过来的,都习惯了,谁能想到老孟突然走了,这几天我一闭眼睛满脑子全是老孟……”

  指九天以为正兮 忠为衣兮信为裳

  孟宪龙这一辈子,踏踏实实地干着田间地头上那些基层警务工作,处置过2200多起警情,几乎都是琐碎小事;参与破获过500多起各类案件,都是最不起眼儿的小案;调解过700多起群众矛盾纠纷,也从没跳出过家长里短、鸡毛蒜皮的“圈儿”。

  22年的从警经历平平常常,似乎跟轰轰烈烈这个词从来没有沾过边儿。

  辅警赵玉发是孟宪龙的老搭档,俩人合作10年,感情深厚。“老孟从来不睡懒觉,家住得远也从不迟到,每天7点多就来,我们谁也没有他来得早,他从不表现自己,就是喜欢当警察,喜欢这身警服。”赵玉发说,农村工作无非就是家长里短、民事纠纷,调解工作是一大块,“他会看人,有方法,再难整的人和事都能唠得透,最后让双方握手言和。老孟说,乡下的矛盾纠纷哪有啥大事儿,是是非非一摆,人情道理一说,大家气消了,事儿也就通顺了。”

  库力土村党支部书记王立新告诉记者,“我在村上工作21年了,和老孟相处10年,他给我的印象就是好人、实在人。去派出所找他,从来没有难看的脸色,吃拿卡要更是没有过。”2019年4月15日,村里发生了土地纠纷,孟宪龙拿着一瓶矿泉水来了,从上午调解到下午,中间王立新劝他先吃口饭再说,孟宪龙没同意。“我看他就吃了一把药,别的什么都没吃,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拿着一瓶水。”

  村里有位80多岁的老人,有一次与儿媳妇发生纠纷,听闻王立新要去镇上,老人非要坐车跟随,要找孟宪龙帮她评评理。孟宪龙热情,一番劝解,老人顿时眉开眼笑,开开心心回家,不再闹矛盾。“村里500余户人家,老孟没吃过一家的饭,也没喝过谁家一口水,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。”

  新邱村党支部书记杨玉林说,孟宪龙一直带病坚持工作,“我问过他有病咋不休息,他说休啥啊,没啥大事儿就是干,岁数也不太大,还能再拼几年。”村里有什么矛盾纠纷,杨玉林都不报警,掏出手机直接给孟宪龙打电话,“不管是不是他值班,他肯定管,‘好!好!好!’‘行!行!行!’‘马上到。’这是他常说的三句话。”

  皂力村党支部书记卢国斌说,2018年村里拉沙子,有精神病患者捣乱,报警后孟宪龙来了,劝导了好几天,愣是把一个精神病患者给劝服了。“咱们真服他,这个人就是正直,也有素质,和人相处不论高低,一视同仁。”

  一腔热血勤珍重 荣辱从来非我心

  孟宪龙从地垄沟里走进公安机关,舍不得生他养他的土地,和老伴儿一直住在阜蒙县太平乡架木苏村庄头营子屯一座30多年的老宅子里。

  在太平派出所工作那些年,老孟最初骑自行车上下班,后来买了一辆摩托车。可骑摩托车快是快,冬天遭罪啊。杨桂云痛哭流涕地告诉记者:“老孟骑摩托车可没少遭罪,冬天那寒风刺骨,他跟我说,真冷啊,风像刀一样在割我的脸和手。老孟只能骑一段路就下来跺跺脚、搓搓手,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退缩的话。”

  在福兴地派出所那3年,离家50多公里,孟宪龙咬咬牙买了一辆二手捷达轿车,上下班或者下片工作就方便多了。

  在大五家子派出所工作更忙,他本可以拿年龄、身体当成说辞,换一份不那么累的工作,可自打10年前来到大五家子派出所接管了5个行政村48个自然屯9220口人的责任区后,他的工作标准就从来没有降低过。

  杨桂云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妇女,支持丈夫工作已经成为了她的全部。2017年12月,孟宪龙经医院确诊为膀胱癌,12月30日做了手术。手术后,孟宪龙身体虚弱,十分痛苦,晚上睡觉时连翻身都不能,杨桂云就帮着他翻身,给他盖被子。然而命运继续给这个家庭施压,杨桂云又查出了疾病,2018年4月12日做手术切除子宫。平时坚强的孟宪龙在妻子病床前终于忍不住了,“你不能死在我前面,你死了我也不活了。”他拉着妻子的手,哭了起来。

  2018年6月2日,孟宪龙和妻子在大五家子镇上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楼房,屋里没有多余的家具,客厅里一张木沙发,卧室里两张床,其中一张甚至不能称之为“床”,只是4个塑料桶上面搭着一张木板。

  派出所近在咫尺,杨桂云指望孟宪龙每天早些回家,老两口终于能过上好日子。可是孟宪龙更忙了,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奔波在田间地头,日复一日地调解纠纷、入户走访、调查案件。大家劝他少干点,多休息,注意身体。可他说:“我的管片就是我的责任,所里警力本来就少,我不能再给别的同志增加负担。”到了2018年12月,孟宪龙再次住院被诊断出心脏积水……手术后,孟宪龙饮食上忌口很多,杨桂云就每天给他做饭、送饭。

  2019年,公安机关工作任务非常繁重,接二连三的病痛没有打倒孟宪龙,他一直坚守在一线,除了完成日常工作,所里哪里有需要他就往哪里去。大五家子派出所经常上演令人揪心的一幕:孟宪龙每天带一塑料袋的药品上班,分门别类放在抽屉里,到哪个时间段就服用哪种药,平日里吃药比吃饭还勤……

  天路远兮无期 不觉涕下兮沾裳

  “过春节得从外地回来多少人?传染风险太大,村子里那么多营业场所可不能再开业了,我得去看看。”阜新市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后,孟宪龙扔下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,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派出所,而那匆匆远去的背影,却成了妻子杨桂云最深刻的回忆。

  “1月25日大年初一,我们派出所正式打响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阻击战,老孟对所长说,我的身体我知道,扛得住,家就在跟前,大家白天工作累,我可以多分担夜间值班任务。”大五家子派出所副所长齐常山告诉记者。

  随着疫情发展,大五家子派出所日常疫情排查、数据核查、场所检查和卡点盘查等工作任务不断加重,包括孟宪龙在内全所4名警力个个夜以继日,超负荷工作。凭借超人的毅力,他拎着装满各种药品的塑料兜子,在所里连续工作36天,还主动参与战“疫”期间5个周末的夜间值班任务。

  “皂力村回来过年的人最多,咱们得挨家挨户走一遍!大加生村麻将馆最多,咱们得紧盯着督促停业……”搭档赵玉发回忆说,自打抗击疫情工作一开始,类似的话孟宪龙不知道说了多少遍,那些日子他好像什么病都没有了,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,进村屯、入户走访、排查核实返乡人员、督促关停麻将馆,有时候干活比年轻人腿脚都快。

  大五家子派出所的辖区很大,孟宪龙负责的片区最远距离派出所有20公里,再加上全镇40多个卡点,哪里有不配合的情况,他就得和同事们赶过去处理,而自己片区里还有3家宾馆、1家洗浴中心、2家歌厅、25家饭店和52家麻将馆。光是这些基础的防控疫情工作,孟宪龙每天就要奔波150公里,更何况还有很多临时性的紧急任务。

  “我跟老孟谈过好几次,他的身体情况特殊,不允许这样超负荷工作,他就是不同意,说这个时候我要是当逃兵,其他同志们可能会累倒不说,我的老脸也没地方搁!”回忆起孟宪龙的那些点点滴滴,所长张焱的眼睛湿润了。

  大年初十,上级突然在深夜11点下达核查人员的任务,核查地址在孟宪龙的片区。刚要躺下休息的孟宪龙看到相关材料,穿上衣服就要出门,张焱赶紧把他拦下,说:“你今天太累了,让别的同志去吧。”可孟宪龙只留下一句“我的工作我负责”之后便匆匆离去,等他核查回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

  孟宪龙的家距离派出所只有1000米,从抗击疫情工作开始到牺牲在岗位上,他只回过3次家,每次停留十几分钟,换换身上的衣服,然后又匆匆离去。心里惦记着辖区群众,脚下不停地奔波赶路,他太累了,可能真的需要“歇一歇”了……

  3月1日一早,赵玉发刚到单位,发现辅警杨春雷正在鼓捣备勤室的外门,说:“都8点半了,老孟咋还不起来,电话也不接,我想进去看看。”赵玉发顿时心感不妙,孟宪龙不赖床,而且身体还不好,会不会发生意外?

  备勤室位于二楼最南侧,是个两进式房间,外屋有一张桌子、一台电视、一张床,孟宪龙睡觉的里屋,并列摆着3张床,派出所平日都是两名民警值班,分开休息,以备不时之需。赵玉发和杨春雷打开了外门后,发现里边的门上了锁,找不到钥匙,赵玉发顾不了太多,一脚踹开了门。眼前是毫无反应的孟宪龙,赵玉发心凉了一截,“门踹开了,他没有任何反应,当时我就知道,怕是不好了。”

  赵玉发告诉记者,孟宪龙侧卧在床上,头枕着右手,很安详。“他的脸和嘴唇都是紫色的,身上还有紫斑,我用手推了他一下,人直直地翻了过来。”赵玉发等人立马打电话联系120急救和孟宪龙的家属。“当时医生说,人已经去世几个小时了,我不知道老孟几点走的,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……”赵玉发说不下去了。

  要将直干留天地 岂为清阴覆子孙

  孟宪龙就像凡人堆里的一束微光,寻常看不到,可当他真的离开了,才发现这束光越来越亮……

  高树台村村委会主任王海军说,孟宪龙是个热心肠,在老百姓眼里就像亲朋好友一样,没有警察那种威严,多的是亲切、平等。村里有个精神病患者,一发作就去点别人家的柴火垛,每次报警,孟宪龙都第一时间赶到,帮忙灭火,守在火堆边,等着火星全灭再离开。“很多时候一守就是一宿,我们看着心疼,让他先走,他说没事儿,警察上班就是这样。”王海军告诉记者,疫情防控期间在卡口经常看见孟宪龙,有村民不理解疫情防控的工作,他会一一劝解。“我们听说他患病三四年了,好像是癌症,但从没听他说过,只看他拎着药来来往往。”

  皂力村党支部书记卢国斌说,疫情防控期间,孟宪龙经常来村里检查、宣传、督促工作,农村人爱打麻将,麻将馆也多,他格外担心。“很多人不戴口罩到卡点卖呆儿,不让去不行,没办法只能叫老孟来。也只有他来,村民才服从命令,戴口罩,回家隔离。”

  大加生村村民孙玉喜说,和孟宪龙接触最多就是在这次疫情防控期间,“以前听说他工作有方法,有亲和力,这一次又增添了认真执着的印象。我老问他,你有病咋不多休息呢?老孟就说有病就不工作了?这不国家有难处嘛。”

  据孙玉喜回忆,有一年,村里王某某和安某某因为债务纠纷起了冲突,眼见两人吵得越来越凶,村民叫来了孟宪龙。孟宪龙来了就劝解两人,不想安某某突然抽出一把杀猪刀刺中王某某,孟宪龙一把抓住了安某某的手,将他死死地按住,抢下了刀。结果王某某被扎在心脏上,不幸去世。“老孟平时看着憨憨的,那一刻真勇猛啊,像大侠一样,如果不抢下安某某的刀,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儿。”

  皂力村村委会主任兼治保主任曾兆春说,2月10日晚上10点多,他刚从疫情防控卡点回家,听说村里一对夫妻酒后打了起来,妻子抓破丈夫的脸,还动起了刀。曾兆春急忙喊来了孟宪龙,孟宪龙到了那家,把女方手里的刀抢了过来,送到车里,又返回屋里进行劝解,“老孟很讲究方法,让我们都回避,怕那两口子难堪。他真是处处为人考虑。最后一次看见老孟就是在策划撤卡点的时候,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‘把东西都拉回村部,别丢了’。”

  孟宪龙牺牲那天,阜新迎来又一场雪,仿佛在为他送行。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无比平凡,像极了那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雪花,等它融化、沉淀,你会突然发现这片热土又多了一分平安的温馨。

  尾声

  在孟宪龙生前租住的房子里,记者见到了他的老伴儿和女儿、儿子。

  疫情防控工作开始以来,孟宪龙一共回过这里3次,每次换完衣服就走,杨桂云很担心丈夫的身体,又怕多说什么让他心中有压力。“他先走了,但我真的为他骄傲,在我心里他最伟大。”

  想起父亲,26岁的孟庆鹏泪光点点。他在部队服役5年,2018年改制成为边防派出所民警。“平常和父亲很少交流,每周给父亲打个平安电话。本来准备春节期间带女友回家,商量结婚大事,被疫情耽误了,父亲却离开了我们……父亲曾经说当警察太累了,如今我也穿上了警服,我以警察父亲为荣!”

  黄色菊花环绕着孟宪龙的遗像,他是否听到老伴儿、孩子们的心声?由于处于疫情防控非常时期,大五家子百姓不能为他大葬。30多年前洞房花烛没有仪式,30多年后悄然离去没有仪式……没有仪式感的人生在静默中绽放,平凡到了极致,也就铸就了不平凡。

  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豪言壮语,孟宪龙那一桩桩平凡小事为我们勾勒出了两个金光熠熠的大字——忠诚。